森歌

贤良对策。

北狩

片段 壹

正统十四年十月,北狩已有两月了。
朱祁镇不由悠悠叹了口气,然后呆望着它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。翘首一会儿,终是扛不住地往袁彬为自己披上的大衣里瑟缩一番,身体整个儿陷入其中。
古言胡天八月即飞雪,这霜月一到,便是雪花大如席了。他是在南山之上眺望着南方的——那片江山啊,本是属于他的。眼下白茫茫一片,几乎尽数遮掩了他的视线,倒也落得个干干净净。朱祁镇颇有些幽怨地胡乱想着,迷迷瞪瞪,心里却还是不得解脱。说什么眼不见心为静,可那墨黑的眸子分明在这满世界灰白雪幕中越睁越大,瞪到眼泪都快流下来亦不肯罢休,像是非要将那另一头看个透彻。"……陛下,山上风大雪大,您龙体欠安,易感风寒,不如先回去吧。"袁彬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了他许久,见人一副倔相和被冷风刮得通红的双颊,心生怜惜,只好略略僭越地出声提醒。朱祁镇胸中块垒浇也不消,到底还是听了这话,自觉不着痕迹地包了包满眼的水光盈盈,转身拉住袁彬,头也不抬地顺着应了下去:"好。雪渣滓都迷了朕的眼了。"袁彬忙退后半步替主人挡住背后的风刃,口中不言语,却是心如刀割。

拱手

片段 壹

他不动声色退后一步,一副俯首听命的姿态。眼睛却向上一瞥正对上我,个中似有五味杂陈千般情愫,欲言又止。我心下一动,才想发问,又见那人眼睫轻颤两下,阴影便压下所有光彩。是不着痕迹的疏离,徒留我如鲠在喉。
索性也不发话,他也不见怪。双手平举上眉头,长长一揖,宽袍大袖几乎敛去整个身形。
“若丞相无事,备自先告退。”
一袭绛红荡漾着远去。我眼睁睁看着,心中莫名无力。
他是,逃走了。